疼痛的技艺

《中国风景》系列

徐

泽来自四川省，本来那是一个古代蜀国文化保存很好的地方，佛教和道教浓郁的文化气息养育了川人的灵性和敏感，但是，随着现代性资本和技术的扩张，大量的拆迁和水利修建，秀美的山川和文物被技术无情修改和破坏，到处可见坍塌的山坡，倒塌的庙宇，古老庙宇中的神灵图像被水泥石灰所覆盖，山水的精神和文化的神灵都被驱散。儿时就钟爱山水的画家，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悲悯和痛惜，他必须面对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无情冲突，并且把这痛惜转换为绘画的形式语言。

传统山水画之为丘壑，既是画家心胸的投射，也是养气和藏心之所，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了关照它们的澄怀味象的灵眼。既要面对不可避免的破坏也要恢复灵视的关照方式，这对艺术家构成挑战。在徐泽的《中国风景系列》作品上，一方面，他保留了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图式，外在形式是三联画或者中国画条屏的展示方式，内在形式则是以平远和高远的方式布局，保留了传统山水画上最为基本的皴法，山石塑造尤其带有劈斧皴硬朗的体积和肌理感，树木等等还有着浓淡和虚实的水墨意蕴；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就近看，立刻发现，这些所谓的山石，其石块肌体尖锐而破碎，刺痛着我们的眼神，山体是由坍塌的碎石和建筑物的残骸堆积而成，时而还夹杂一些古代壁画上的图像碎块作为破坏的注脚，而那些鲜明的带有铁锈或者血迹的砖块则全然拒绝我们的审美快感享受。山水的气脉和符号的文脉都断裂开来，只有无处不在的疼痛在弥合着这些碎块，这是疼痛的缝补术，艺术家以自己卓越的生命形式语言表达了我们所遭受的伤害。

这疼痛的技艺试图以艺术本身来拯救破碎和断裂：就空间而言，徐泽把传统山水画的远视空间保留下来，但是以现代性的废墟和破碎的石块置换了山石，尖锐而粗重的石块失去了传统山水的温润和柔和，山水石质被各种堆砌的石块置换，如同一个个拼凑起来的现成品，画面上的物，不再聚集传统的灵气，而成为死物，但是，他采用了传统水墨的浸润笔法，那些石块有时带有水墨晕染的虚软效果，因而保留了传统山水的余韵，唤醒我们微弱的记忆与幽怨之情；就时间而言，破碎的造像是过去时间的残痕，锈红色的砖块是现代技术的标记，高远上升的山脊似乎指向未来，却一片迷茫，但是，另一方面，画面上的明暗对比以及石块形体的撞击，让我们保持警醒，让我们兴奋，让我们无法割舍；这矛盾的空间和时间，都被疼痛所隐秘地捏合起来。

徐泽如此敏感，他的作品已经预言了这个时代对山水破坏所带来的灾变，2008年5月的四川汶川地震似乎已经被画家的作品所暗示了，只是可惜我们并没有去倾听画面上那些石块和石像的叫喊，只有艺术还为我们保留了大地呐喊的隐秘回声，徐泽的中国风景唤醒了我们自我反省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