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悲悯

吴永强(教授、美术学博士)

徐

泽的《中国风景系列》在视觉上是美丽的，在情绪上是悲悯的，以至于我们看到美却无法挡住悲，感到悲却无法忘掉美。在美与悲混合而成的清冽的色调中，画家相望今昔，用建筑废墟和散落在废墟中的文化碎片，呈现出别样的中国风景。我们仿佛看到，随着城市拆迁运动中房屋的轰然倒下，幽雅的风景和从容的心，连同古画中的山水和人物被一齐撕碎和埋葬……当痛苦的呼号逐渐在心中沉默，我们感到了如烟的惆怅。

这是徐泽2007年开始创作的一组图画。它呼应了中国当代艺术的新动向，即从对艺术家个人经验的执著转向对广大人群生存现实的注视。作品以系列化的规模，孜孜不倦地拼接着现实的粗暴与记忆中的雅逸，就像一个稚气的孩子，一边抹着泪一边拼补摔碎的花瓶。在一个崇尚破旧立新的国度，一个高歌猛进现代化的时代，画家如此执拗地过叩问故人的记忆，重续被斩断的文脉，其情其景，如幽帘一梦，令人低徊。

这个系列的作品多用中国画的条屏形式容纳画面，但其所具有的实体感却有如装置作品。今日人为制造的建筑垃圾被触目惊心地堆积起来，不断嵌入昨日之梦的残片，把追忆嵌入其中，把疼痛嵌入其中，把迷茫嵌入其中……逐渐，古画中的山水堆积成了山水本身。我们站到了恍如隔世的风景面前，发现自己从现实走到了过去，从过去回到了现实。

作品表达了对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文化生态的忧患，富有批判精神。可是，画家的东方气质却赋予画面水一样的灵动，使一切变得举重若轻。我们发现，从形式到内容，所有对立面都在画中清晰地存在着，又都以富有张力的冲突构成和谐——传统与现代、故往与今朝、回望与决绝、暂留与逝去、堆积与崩溃……以及写意与写实、渲染与塑造、冷的基调与热的刺激、体块的固执与水墨的神韵——我们看到，滋润的用笔浸蚀着建筑垃圾的硬度；虚实掩映的造型，把令人窒息的堆积变化为有机连贯的躯体，好象空山之中回荡着幽怨的叹息。

画面交织起丰富的韵律，把现实的矛盾上升为艺术的和谐，把痛彻肺腑的呼号转化为诗意的挽歌，使我们在视觉的美与情感的悲之间不断地沉吟。

 

2008年4月